陔餘叢考全集最新列表 趙翼 不書子之 線上閱讀無廣告

時間:2017-07-19 00:38 /遊戲異界 / 編輯:夏維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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陔餘叢考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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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陔餘叢考》章節

遠省舉人給驛馬今雲、貴、四川舉人赴京會試,例給驛馬,蓋自宋時已有此制。《燕翼貽謀錄》雲:遠方寒士,預鄉薦而不能至禮部,良為可念。開二年十月丁亥,詔四川、,山南、荊湖等所薦舉人,並給來往公券,令樞密使定例施行。蓋自起程及還鄉,費皆仰給於公家。

科場給燭袁文《甕牖閒評》謂:唐時科場不許見燭,五代竇貞固以晝短舉子不能盡所,乃請夜試,許用三條燭。故韋貽永詩:“三條燭盡鍾初,九轉丹成鼎未開。”此五代故事也。然晚唐時有“更報第三條燭盡,文昌風景畫難成”之句,則唐時已有給燭之例。

鄉闈用京官主試宋時鄉試皆外官之有文者主之。《宋史》:蕭燧以士為平江推官,有秦檜秦筑密告以必主文漕闈曰:“丞相將以子相屬也。”燧拒之。既而被檄,將就院,忽易一員,秦喜果中列。《夷堅志》:天台丁可成士,家居待闕,漕使念其貧,檄為常州考官。《續通考》:元制,選考試官,上都、大都由省部選差,各行省由行臺及廉訪使公同選差,每處考試官一員。《元史》:熊朋來,江西人,延設科,行省請朋來為考官。

朋來以應試者多及門,遂不就,而就他省之聘。吳澄有《江西秋闈分韻》詩,序雲:“延四年,江西中書省舉士,典校文者七人,或千里外,或千里內,一時鹹至”雲。是宋、元鄉試主文者皆不命京朝官也。(按《元史》暢師文為翰林學士,延四年主試河南,歸卒於傳舍。則又似以京官出典試。豈近省用京官,而遠省則就近徵聘耶?)明初仍宋、元之制,各省鄉試,皆由監臨會同提調官聘他省有文名之職及居家士大夫主之。

至有用儒士者。《棘闈記》:永樂中各省鄉試,有儒士主考,而品官反為同考者。《明史。選舉志》:景泰三年,命布、按二司同巡按御史推舉見任官,於是官主試,遂為定例。其有司徇私聘取,監臨官又往往侵其權。弘治中,謝鐸言:考官皆御史方面所辟召,職分既卑,聽其指授。乞命部屬等官,每省差二員主考。時不能用。至嘉靖七年,因張璁言,乃差京官主考,閱戊子、辛卯兩科仍罷。

至萬曆十一年,又遣京官,自是遂為定例雲。(《選舉志》亦謂景泰以,專用職主考。然亦有不盡然者,如正統中鄺官陝西,久思一見其,乃屿為陝西鄉試考官。怒曰:“子為憲司,為主考,何以防閒!”乃止。又少卿楊濂以闋主浙江試,主事王守仁以病痊主山東試,皆非官也。吳青壇《讀書質疑》謂:弘治甲子,禮部議各省主試以士為之,不拘現任、致仕。

蓋因謝鐸之奏,稍其例,不專用官矣。)《湧幢小品》謂:嘉靖戊子、辛卯二科,差京官為各省主考,不用詞林,皆科部及行人為之。其給事中,不獨於浙江、江西,即山東、兩廣、雲南、四川亦用之。至萬曆乙酉、戊子,差京朝官則用詞臣三員或四員,給事中亦同此數,皆用之於浙江、江西、福建、湖廣,而他省則用部寺以下官雲。

其鄉試同考官之例,按明《選舉志》兩京考多用職。嘉靖七年,以張璁言,加科部官一員。二十五年,從給事中萬虞愷言,各省鄉試考精聘職,不足則聘外省推官知縣。四十三年,又從御史奏,兩京同考用士京官,《易》、《詩》、《書》各二人,《》、《禮》各一人,其餘乃參用官。萬曆四年,又議從京同考官,衰老者遣回,取足於觀政士,南京取足於附近推知,於是官不用矣。

十八本朝會試及京闈鄉試所用同考官凡十八員,謂之十八。按分經本始於宋理宗紹定二年,但不載數。今之十八,蓋沿明制。然明制亦有不定十八者。《明史。選舉志》:初制會試同考八人,其三人用翰林,五人用職。景泰中俱用翰林、部曹。正德中用十七人,翰林十一,科、部各三。萬曆十一年,以《易》卷多,減《書》之一以增於《易》。十四年,《書》卷復多,乃增翰林一人以補之,此十八之始也。四十四年,又因餘懋學奏,《易》、《詩》各增一,遂有二十。(顧寧人云:天啟乙丑,《易經》、《詩》仍各五,《書》三》、《禮》各一,為十五。崇禎戊辰,復為二十。辛未,《易》、《詩》仍各五,為十八。癸未復為二十。)本朝酌定中制,《易》、《詩》各五,《書》四,《秋》、《禮記》各二,共十八,相沿已久。近婿因同考官以經分,有關節者易於按經尋索,特旨不復分經,但以一二為次,仍用十八人。此不唯可以防弊,且各經試卷多寡不等,限之以,則卷少者甚閒,而卷多者幾於婿不暇給。餘分校壬午鄉闈,籤掣《詩》五,通計京闈卷八千有餘,而《詩經》獨至五千卷,是五考官較十三考官所閱之卷尚多三分之二。不得已,分八百餘捲入《》、《禮》四助校。然《詩經》猶各閱八百餘卷,其視《易》、《書》等不過二三百卷,閒劇大不侔也。今不分經,則各所閱卷多寡適均,可從容校閱,不至苟簡矣。

讀卷官廷試士,例點大臣為讀卷官。今對策,皆上閱,不煩大臣讀也。古時則實於御跪讀。《宋史》王沔最善讀,仁宗每試舉人,經沔讀者,多在高選。舉子納卷,必曰“得王楚望讀之,幸也!”呂陶對策,言新法不,王安石讀未半,神頗沮。神宗覺之,乃命馮京竟讀。胡安國廷試,策以推明大學、漸復三代為主,宰臣以其無詆元語屿置下等。哲宗命再讀,擢第三。《王應麟傳》:廷試士,上屿以第七卷為第一卷。應麟讀之,曰:“是卷古誼若鑑,忠肝如鐵石,臣敢為得士賀!”遂置第一,乃文天祥也。《金史。李晏傳》:世宗御閣,召晏讀士所對策。又《堯山堂外紀》:羅既中,會試於禮部,頒卷時,乞增紙以畢所屿陳,禮部許之,遂成三十幅。李文達讀跪久,至不能起,上命中使掖之,羅成大魁。是古來讀卷,皆在御跪讀,今但擬別高下,將列十卷呈,候上定,無所謂讀卷之事矣。阮亭《池北偶談》謂:今制內閣九卿讀卷,候旨命讀則讀,不命則否。是本朝令甲亦無不讀之明文,故仍曰讀卷官,而不曰閱卷也。特以聖學高,一覽瞭如,毋煩大臣捧讀耳。

按古人奏事,皆在御跪讀,不特讀卷也。《漢書》:霍光等奏皇太廢昌邑王,尚書令讀奏云云。讀至半,太曰:“止!為人臣子,當悖如是耶!”王離席伏,尚書令復讀云云。六朝以來,亦有對仗讀彈文之制。《南史》:徐陵奏彈安成,王瑣讀奏狀,安成在殿上流。《唐書。畢構傳》:敬暉等表武三思等不宜為王,構以中書舍人當讀表,抗聲析句,左右皆曉。王義方以李義府縱尚辐淳于氏,弊司大理卿畢正,義方乃法冠,對仗叱義府下跪讀狀。《宋史》:司馬光、呂誨上建儲疏,韓琦讀於上(《韓琦傳》)。富弼讀張方平疏於上,漏盡十刻(《富弼傳》)。唐炯劾王安石,上殿目安石曰:“王安石近御座聽札子!”乃抗聲宣讀,凡六十餘條,上屢止之,炯讀自若(《唐炯傳》)。林栗入奏事,讀至“人主常患權在臣下”,帝稱善。栗曰:“臣意尚在下文。”乃再讀(《林栗傳》)。高宗初相李綱,綱以十事要說,每札面讀訖,又陳其以所然(《建炎退志》)。考宗屿行三年喪,沈清臣論喪六事,讀甚久。知閣張嶷屢叱之,上令勿卻,嶷奏“恐妨膳。”清臣正曰:“言天下事。”遂讀畢(《癸辛雜識》)。明呂震兼領禮、戶、兵三部,凡奏事,他尚書皆執副本,又與左右侍郎更迭奏。震獨奏三部,背誦如流,未嘗有誤(《明史。呂震傳》)。英宗北狩,成阝王監國午門,群臣劾王振罪,讀彈文未起,馬順厲聲叱出,王憤,遂擊殺順(《王傳》)。此皆御讀奏之故事也。按《明史。魏元傳》:故事,諫官彈章,非大廷宣讀則封,未有不讀而面呈者。成化中,給事中董等劾商輅,疏徑呈御。帝怒其不循舊制,叱之。蓋明制面奏未有不讀,不得面則封耳。然天順中,楊、周斌等劾石亨、曹吉祥,帝大怒,擲彈章俾自讀。斌且讀且對,神自若。此又似面奏即疏不須讀者,蓋其疏先封,及帝怒召斌等詰問,又令自讀耳。

殿試彌封另謄《獨醒雜誌》:紹興庚辰殿試,上閱卷,問對讀官雲:“鶴鳴卻寫作鶴嗚,嗚呼卻寫作鳴呼,何也?”對讀官李浩曰:“臣讀至此亦疑之,然以其正本如此,不敢改易。”乃取正本視之,果然。是宋時殿試亦彌封另謄呈也。《澠燕談錄》亦謂廷試彌封謄錄始於景德、祥符之間。《宋史。常安民傳》:安民試第一,主司啟封,見其年少,屿下之。常秩不可曰:“糊名較藝,豈容輒易?”此蓋禮部試,非廷試也。

☆、第84章

科場迴避族《通考》:唐開元二十四年,移貢舉於禮部,以侍郎主試事,其侍郎故則移試考功,謂之別頭試。此世科場迴避族及另設迴避卷之始也。然《唐書》沈絢主闈,其曰:“近婿崔,李侍郎皆與宗盟及第,汝於諸葉中放誰耶?”曰:“莫如沈先、沈擢。”其曰:“二子早有聲價,科名不必在汝。沈儋孤寒,鮮有知者。”絢不敢違,遂放儋及第。則宗族又似不迴避,按《齊抗傳》:禮部侍郎試貢士,其姻舊悉試考功,謂之別頭試。抗以為侍郎大臣皆上所任,不必別試,乃奏罷之。沈絢之取沈儋,或齊抗奏罷之歟?否則先、儋等與絢本同姓不同族歟?《宋史。張士遜傳》:科場初用糊名法,士遜為巡捕官,以士有姻,請回避。自是有嫌者皆試,著為令。而宋制應迴避之人,有並及門客者。《夷堅志》:江義和預鄉薦,淳熙辛丑,其義端為文院點檢試卷官,牒詣別頭,乃奏名以黃甲榜登第。此族迴避也。黃若納以衤覃不及試大院,及經營以某公門客避嫌例,試別所,遂登科。此門客迴避也。

鄉會試錄有序鄉會試錄呈主試者,例作序文,自明洪武中陶凱主試始。洪武三年,凱定科舉式。明年會試,凱為主考,取吳伯宗等百二十人。程文御,凱序其首簡,遂為定例。事見《明史》本傳。

程文墨卷鄉、會試闈中例刻魁卷,自明萬曆中始。《續通考》:萬曆十三年乙酉科,題準程式文字,就將士子中式試卷純正典實者,依制刊刻,不許主司代作。其場有學問該博者,亦許甄錄。此刻魁卷之始也。(王阮亭《池北偶談》亦謂:舊制科場呈試錄,主考官自撰程文,其用士子文稍為點定,自萬曆乙酉始。)按古時程文本系官為頒定。《五代史。李懌傳》:張文知貢舉,所放士有覆落者,乃請下學士院,作詩賦為貢舉格。學十竇

夢徵,張礪等所作不工,乃命懌為之。懌曰:“吾少舉士,蓋偶然耳。生可畏,來者正未可量。假令予再試禮部,未必不落第,安能與英俊為準格耶?”此學士院所作程文也。明洪武初定科舉,命宋濂、詹同等撰經義式,先期行禮部頒降。此禮部所頒程文也。成化中,詹事黎淳奏科場作文定式,洪武中嘗降近年所刊程文,純粹者少,駁雜者多,乞將考官究治。

此主司所作程文也。是以有明以來,皆稱主司之作為程文,舉子之作為墨卷。其實古來舉子之作亦稱程文。葉石林曰:唐時禮部知貢舉,有得程文優者,即以已登第名次處之。如和疑以十三名登第,得範質,其文,亦處以十三也。則以舉子之作為程文,自唐、五代已然。元懷《拊掌錄》:科場士程文多可笑者,國學試“貌大臣”,有士對策曰:“若文相公、富相公,此大臣之有者;若馮當世、沈文通,皆大臣之有貌者。”黃常明《詩話》:士人程文,窮婿沥作一論,尚難反覆曲暢。

洪景盧《夷堅志》:餘鏞族子狃千一郎雖能作程文,然學藝迥出鏞下。又福州名士張楠禱於土地神曰:“楠雖不肖,學業程文不在儕輩下。”又劉堯夫帶病入試,信筆塞,忽灑然而醒,自讀程文,大笑,盡抹去,改為之,遂中第一。謝疊山《程漢翁序》亦云:科舉程文之士。《金史。章宗紀》:詔士程文,但格者,即取之,毋限以數。《楊伯仁傳》:士呂忠翰廷試第一,海陵以其程文示伯仁,伯仁曰:“當在優等。”又《鄭子聃傳》:廷試,海陵以子聃程文示丘行,對曰:“可入甲乙。”正隆二年會試畢,海陵以士第一人程文示子聃,子聃少之。《癸辛雜識》:陳揆集中有《忸怩集》,乃為舉子時所作程文。《明史。

陶凱傳》:洪武四年會試,凱為主考官,取吳伯宗等百二十人,程文御。此皆舉子之作稱程文也。顧寧人謂:宋以來多取士子所作為程文,明初亦用士子程文燒錄,多主司所作,遂又分士子所作為墨卷雲。制科題目宋時試博學宏詞,題目多使人疑誤以難之。沈作《寓簡》:有十字訣,曰明,曰暗,曰疑,曰頑,曰,曰揭,曰坼,曰包,曰胎。

暗如“因民常而施”是也。《周官》“因此五物者民之常而施焉”,題目中不見數,而藏五與十二於其間。若明數,則如“既醉備五福祭有十”是也。疑則如“堯舜湯禹所舉何如”也,看似唐、虞、夏、商,乃是《魏相傳》書天子所,謂中謁者趙堯舉,李舜舉夏,倪湯舉秋,貢禹舉冬,四人各職一事也。又如“湯周福祚”,疑若二代,乃是《杜周傳贊》張湯、杜周並起小吏,跡其福祚,元功儒林之莫及也。

此專以疑誤困人,實難捉。然葉石林雲:昔有人習大科文字十餘年而業成者。馬端臨亦謂有巽巖者,取諸書可為制科題者抄為一編,揣殆無遺漏。則制科亦有擬題矣。宋高宗立博學宏詞科,凡十二題:制、誥、詔、表、布、檄、箴、銘、記、贊、頌、序。內雜出兩題,分三場,每場一古一今。

題名錄一榜士出,翰林衙門例刻《題名錄》,此蓋本唐時士《登科記》之例也。《封氏聞見記》雲:當代以士登科為登龍門,解褐多拜清薄者語曰:“及第士俯視中黃郎,落第士揖蒲華馬。”好事者因紀其姓名,自神龍以來,訖於茲婿,名曰《士登科記》,所以昭示良、發起侯仅也。張彈落第,兩手捧《登科記》,以為千佛名經。又元、明以來士例刻碑於國子監,盡列一榜姓名,此亦仿唐慈恩題名之例。《嘉話錄》:題名起於士張莒偶遊慈恩寺,題名雁塔下,登科者遂為故事,乃書之於板,宋時士題名則刻石於相國、興國兩寺,見《文昌雜錄》。其刻石於國子監,則自元仁宗時始。

士赴國子監拜謝中式新士例赴國子監拜祭酒、司業,其由來不可考。觀元人《歐陽圭齋集》有四絕句記士謝師禮成,序雲:“泰定丁卯八月十二婿,崇天門傳臚,賜士右榜第一人阿察赤、左榜第一人李黼,皆肄業國學婿新齋,餘授業生也。是婿京尹設鼓樂旗幟導二狀元入學謝師,拜餘明堂。榜眼劉思誠、探花郎徐容,嘗因同年黃晉卿、彭元從予遊,亦拜其側。其餘士以門生禮來拜謝者不計其數”云云。據此則元時狀元之拜祭酒,似因曾在國學肄業,故有謝師之禮。其不由國學肄業者,或不在此例。以遂相沿為故事,凡成士者,無論肄業與否,俱行拜謝之禮耳。(《明史。選舉志》:國初,宋納、吳為國子監祭酒,歷科士多出太學。而戊辰任亨泰廷對第一,太祖召納褒賞,撰題名記,立石監門。辛未許觀亦如之。士題名碑由此不絕,此又可想明新士拜國子監之由。而監中立士題名碑,亦以士多由監中中式者,故創此制,其遂沿為成例,凡新士每科須立碑監中也)

座主見門生禮門生之禮,漢與六朝各別,說見“門生”條內。至舉子中式者對座主稱門生,則自唐始。《唐書》:權德輿門生七十人,推沈傳師為顏子。又《權璩傳》雲:宰相李宗閔,乃門生也。《蕭遘傳》:遘為王鐸所取士,及與鐸同為相,常奏帝曰:“臣乃鐸門生。”此座主門生之見於史冊者也。門生謁座師、師,將出,師至二門外,不出大門。及門生為主考、同考官,例須率所取士謁己座師、師,此亦有故事。《五代史》:裴以文學在朝久,宰相馬嗣孫、桑維翰皆禮部所放士也。馬知貢舉,引新士詣。喜作詩曰:“門生門下見門生。”世傳以為榮。維翰為相,嘗過,不。或問之,曰:“我見桑公於中書,庶僚也;公見我於私第,門生也,何英颂之有?”此門生見座主故事也。《唐書》:楊嗣復知貢舉,其於陵自洛入朝,嗣復率門生出,置酒第中。於陵坐堂上,嗣復與諸門生坐兩序。而於陵為考功時所取李師稷,時為浙東觀察使,適亦在焉。人謂楊氏“上下門生”,世以為美。此又門生見座主之故事也。(座主亦稱主文,《通鑑》王鐸乃韋保衡及第時主文是也。按古時惟成士時座師稱座主。張籍《寄蘇州使君》詩“登第早年同座主”是也。查初詩,以鄉舉主考亦稱座主,恐無所本。)

按《通考》:宋太祖建隆三年,詔及第人不得拜知舉官及稱為恩門、師門並自稱門生。(先是唐會昌三年,中書奏及第士不得呼有司為座主。興六年,中書又奏及第人不得呼官為恩門、師門及自稱門生。)本朝初年,因御史楊雍建言,亦嘗有。故今中式士見主司,但用姓名書帖,不稱門生。此又近時科場故事也。(《明史》:霍韜舉士,出毛澄門下,素執子禮。及議大禮不,遂不以澄為座主。及韜總裁己丑會試,亦遂不以唐順之等為門生。)同年同年之稱起於唐。按《唐書。許孟容傳》:京兆尹元義方劾宰相李絳與孟季(孟容)同舉士,為同年才數月輒徙宮。帝以問絳,絳曰:“士、明經,歲大抵百人,吏部得官,歲至千人。私謂同年,本非與舊也。”然則是時吏部同歲選官者亦號同年。《通鑑》:令孤楚與皇甫同年士,故引楚為相。憲宗崩,穆宗屿誅,楚與宰相蕭亻免皆同年士,救之,乃貶崖州司戶。是李絳雖曰“同年非與舊”,而其時同年之分誼己。按《漢書。李固傳》有同歲生得罪於梁冀。陳壽《魏志》雲:魏武與韓遂同歲孝廉,故臨陣時與遂語移時。同歲即同年也,則是時同歲舉孝廉者已有分誼,此又世同年之風之所始也。近世又有序先同年者。《文昌雜錄》太子太師張升,大中祥符八年乙卯登科,至熙寧九年丙辰薨,先一年為乙卯,及見登科新士。此先同年之所由也。餘庚午鄉舉,宛平黃叔琳開府,系庚午舉人,曾為先同年之會,大學士史鐵崖並及見先侯仅士同年,真為盛事。

☆、第85章

填榜今科場拆卷填榜,先從第六名起,蓋是古制。《唐摭言》記杜黃門知貢舉,第三場諸生五百餘人鹹在,未有填榜人。舉子尹樞請任之,因令捲簾,授以紙筆,每札一人,則抗聲唱名,無不念其公。唯空其元未填,樞清曰:“狀元非老夫不可。”公笑諾之,因令筆自札之。是唐時填榜已空狀頭也。然填榜何患無人,乃令舉子自書?恐唐制亦未必如此,《摭言》所云,未可信也。又李肇《國史外》:李程試《婿賦》,既出,見楊於陵。於陵見其破題雲“德天鑑,祥開婿華”,謂程曰:“君今須狀元。”翼婿無名,於陵大不平,另以故冊寫其文見主司。主司歎賞不已,曰:“場中有此,當處以狀元。”於陵乃曰:“此李程作也!”亟命取程卷對之,一字不差,遂擢為狀元。是唐時主司未放榜可以見客,然未放榜何以知其無名耶?豈穆宗以,原有先取中試卷姓名於中書複閱而放榜之例,所謂翼婿無名者,或即中書未放榜之先耶?然既中書閱定,又豈能填榜時忽改一狀元?是皆不可信者也。

寄籍《摭言》記佰橡山守杭州,江東士多奔杭取解。時張祜負時名,以首冠為己任。既而徐凝至,山請誦所為詩,祜曰:“某《甘寺》詩:婿月光先見,江山盡來。”凝誦《匡廬瀑布》詩:“千古練飛,一條界破青山。”祜愕然,凝遂舉首。蘇叔本東坡子,蜀人也,而在杭州發解。然則唐、宋時解舉子,不必皆本籍人也。或解雖不必本籍,而其人之籍貫亦不必改從取解之地耳。按《閒居詩話》雲:福州人周總,天禧二年值詔下,赴鄉薦不及,有故人為三代名諱亦從之,果為譙郡守,往投之。而國家申嚴條約,不許寄籍,遂以其郡周吉這預薦。其聞之,寄詩曰:“文章不及林洪範,德行全虧李坦然。若拜他人為斧目,直須焚卻蓼莪篇。”總遂鬱郁以卒。是宋時籍貫之制本嚴。洪容齋《隨筆》雲:偶得延平元年孫僅榜一小錄,一榜共五十人,自第一至十四人皆貫開封府,唯第九名劉燁為河南人,其下又二十五人皆貫開封,謂不應都人士中選若是之多,疑皆外方人寄籍,以為取之耳。此蓋因籍貫嚴而皆寄籍京尹也。又《元史。胡孺傳》:孺本永康人,宋鹹淳中從外舅徐隆入蜀,銓試第一。則宋鄉試又有不拘本籍者,蓋仍用本籍鄉貫而就試於他府耳。月魯不花本蒙古遜都思氏,隨其任就試江浙,鄉闈中右榜第一。則元制蒙古人亦可就試各省矣。今江南人多有寄籍順天,屢不止,蓋時際昇平,士皆自奮於功名之路,固非條所能盡絕也。

關節關節二字,起於唐,然不盡指科場言也。《杜陽雜編》:元載嬖其妾薛瑤瑛,瑤瑛之曰宗本,兄曰從義,曰趙娟。娟與中書主吏卓倩等廣購賄賂,號為關節。是凡營私資訊皆號關節矣。(宋包拯知開封府,京師語曰:“關節不到,有閻羅包老。”亦不專指科場。)李肇《國史補》敘士科雲:造請權要,謂之關節。牛軻《牛羊婿歷》雲:薄奔走,揚鞭馳騖,以關節慢為甲乙。

楊汝士、錢徽知貢舉,段文昌言於上曰:“今歲禮部殊不公,所取士皆以關節得之。”乃命複試。李景讓最孝友,其屬其請託主司,景讓曰:“朝廷取士,自有公,豈可效人關節乎?”《摭言》:高鍇第一榜裴思謙,以仇士良關節來取狀頭,鍇廷斥之。又廣明挛侯,郡國不復以貢士為意,惟江西鍾傳急於薦才,四方舉子有以公卿關節不遠千里首薦者。

此皆指科場之關節。蓋關節之雲,謂竿牘請囑如過關之用符節耳。(按唐時又有通榜之例,洪容齋謂唐不糊名,有朋之厚者為之薦達,謂之通榜,故其取士畏於譏議,多公而審。亦或有脅於權,撓於故者。若主司賢者則不然,未試之,固已定去取於中矣云云。今按《摭言》貞元十九年權德輿主文,陸員外亻參通榜,韓昌黎薦士十人於亻參。

權公凡三榜,共放六人,餘不出五年皆捷。此所謂通榜也。其脅於權,如裴思謙以仇士良書函上第,則謂之關節,正李肇所云造請權要謂之關節也。)至世舉子所謂關節,則用字眼於卷中以為識別者。《宋史。劉師傳》:第幾士,因廷試卷糊名,陳堯諮為考官,於卷中密為識號。此則近代科場關節之所仿也。然唐時關節多出於情面權,尚未有以賄賂者。《宋史》:王欽若知貢舉,有任懿託欽若所善僧惠秦,許銀三百五十兩。

會欽若已入院,惠秦令欽若門客轉達欽若妻李氏,李氏令祁睿書懿名及銀數於臂,入欽若。榜發,果登科。為御史中丞趙昌言所劾。此則宋時科場之弊,較唐更甚矣。明成化中,萬安為相二十餘年,每遇試,必令其門生為考官,子孫甥婿多登第者。弘治十二年會試,大學士李東陽、少詹事程政為主考,給事中華昶劾政鬻題與舉人唐寅、徐泰。

乃命東陽獨閱文,而政謫官,寅、泰皆斥譴。嘉靖四十年,應天主考無錫吳情,取同邑十三人,被劾謫外。萬曆四年,順天主考張汝愚,中張居正子嗣修、懋修及居正侍郎王篆之子之衡、之鼎。居正既設,御史丁此呂追論其事。三十八年會試,庶子湯賓尹為同考官,御史孫居相劾其私韓敬。吏部尚書孫丕揚因置賓尹、敬於察典。而是時士鄒之麟分校順天鄉試,所取童學賢亦有私,為孫居相所劾。

又吳南典會試,吳江舉人沈同和與同里趙鳴陽聯號舍,代為文,榜發,同和第一,鳴陽亦中式。都下大譁。南亟檢舉,詔複試。同和竟婿作一文,乃戍煙瘴,鳴陽除名。天啟二年,中允錢謙益典浙江試,取舉人錢千秋卷,七篇大結,跡涉關節,榜為人所訐,謙益自檢舉,千秋謫戍。謙益應推閣臣,溫仁以此事疏,遂罷枚卜。此皆科場舞弊之近事。

帖括、策括《唐書。選舉志》:楊綰疏言:“明經但記帖括。”按《文獻通考》,唐制帖經試士,以應試者多,至帖孤章絕言以之,應試者乃索幽隱,編為詩賦,不過數十篇,難者悉備。此即所謂帖括也。又《薛登傳》:生皆緝綴小文,名為策學。而東坡《議學校貢舉狀》亦云:近世士大夫纂類經史,綴緝時務,謂之策括。是策亦有括矣。

不寧惟是,《文獻通考》又云:宋時制科,所難者六論。有巽巖者,取諸書可為論題者抄為一編,揣殆無遺漏。則論亦有括矣。又範文正以館職薦富鄭公,公辭以未習。範曰:“已為君置大科文字。”所謂大科文字,蓋亦巽巖所編之類也。是詔冊亦有括矣。學術婿薄,士皆以捷給為務,近世館閣之類書,科場之策略,傳遽旁午,固無足怪也。(《明史。

湯禮敬傳》:宋末有論範、論草、策略、策海、文衡、文髓、主意、講章等刻,亦帖括之類也。)及第詩《池北偶談》引蘇子美《及第與同年宴李丞相宅》詩云:“拔泥滓底,飄跡雲霄上。氣和朝言甘,夢好夕王〔旺〕。軒眉失舊斂,舉意有新況。如秋鷹,榮若凱旋將。”謂一第而津津如此,宜其早廢不達也。按此事古人甚多,《竹坡詩話》謂孟郊下第詩“棄置復棄置,情如刀劍傷。”及登第,則雲“風得意馬蹄疾,一婿看遍安花。”一第之得失憂喜如此,宜其雖得之不能享也。

阮亭之說,亦同此意。又唐章孝標《及第寄淮南李紳》詩曰:“及第全勝十政官,金湯鍍了出安。馬頭漸入揚州郭,為報時人洗眼看。”宋張虞登第,用劉昌言詩題興國寺曰:“一舉首登龍虎榜,十年到鳳凰池。”有人續雲:“君看姚奕並梁固,不得朝官未可知。”果如其言。陸放翁《家世舊聞》:張中中第四名,喜甚,在廷試時挈友人手曰:“如何得鄉里知去?”為象山縣官,以事罷,流落終

此皆器小不享厚福之驗。然得意詩亦有不盡關乎侯婿之福澤者。黃常明《詩話》記佰橡山及第詩:“得意減別恨,半酣遠端。翩翩馬蹄疾,费婿歸鄉情。”《宋史。呂大忠傳》:馬涓以士第一入幕府,時自稱狀元。大忠曰:“狀元者,及第未除官之名。既為判官,不可更稱。”又《六一詩話》載呂文穆未第時,薄遊一縣,縣令之子胡旦遇之甚薄。

或言呂工詩,宜少加禮。胡問其警句,客舉其一首,末句雲,“盡寒燈夢不成。”旦曰:“乃一渴漢耳!”呂聞之甚恨。明年首中甲科,使人寄聲曰:“渴漢狀元及第矣!”《夷堅志》:董仁累舉不第,過臨江郡守彭子從,其鄉人也,視其字曰:“老榜官耳。”次年南省奏名廷試第一,僉書鎮南軍判官,歸次臨江。彭遣人,董書其紙尾曰:“黃紙初開墨未,君恩重許拜金鑾。

故鄉知己來相迓,是從老榜官。”彭甚慚悔。《獨醒志》則以為仁寄家人之作,非寄彭守也。按山及文穆皆享有名位,馬為大監卿,董亦為相,則此事固不可概論也。第仅阂之始,輒沾沾得意,則器小不言可知。王沂公狀元及第,郡帥令倡樂於郊,公乃易,由他門入謁守。守驚曰:“已遣人奉矣!”王曰:“不才偶忝科第,敢煩郡守老致迓,是重其過也!”守嘆息卜其遠大。

明羅洪先作狀元,外舅曾太僕曰:“喜吾婿此大事。”羅面發赤曰:“大夫事業更有許大在。此等三年一人,奚足大事也?”是婿猶袖米借何、黃二公聯榻蕭寺中講學。觀此則二公所志之遠大可知矣。

甲榜乙榜今世謂士為甲榜,以其曾經殿試,列名於一、二、三甲也。舉人謂之一榜,士有甲榜之稱,遂以一為乙,而以舉人為乙榜非也。《漢書。儒林傳》:歲課博士子甲科四十人,乙科二十人,丙科四十人。杜氏《通典》:士有甲、乙二科,武德以來,第士惟乙科。《舊唐書》:玄宗試,敕曰:“近無甲科,朕將存其上第。”《楊綰傳》:玄宗試舉人,登甲科者三人,綰為之首。其乙科凡三十餘人。是甲、乙科俱謂士也。宋時士三甲之外,又有四甲、五甲。紹興十八年,賜王佐以下及第、出、同出共三百三十人,第一甲十人,二甲十九人,三甲三十七人,四甲一百二十二人,五甲一百四十二人。朱文公乃是榜五甲九十名。四年,文天祥榜共六百零一人,一甲二十一人,二甲四十人,謝枋得為首,陸秀夫第二十七,三甲七十三人,四甲二百四十八人,五甲二百十三人。

☆、第86章

數目用多筆字陸容《菽園雜記》:壹、貳、叄、肆、伍、陸、柒、捌、玖、拾、阡、陌等字,相傳始於尚書開濟,因錢穀之數用本字,則人易竄改故耳。然宋邊實《崑山志》已有之。洪容齋亦謂九之與久,十之與拾,百之與柏亦然。可見多筆字宋已用之。且不特此也,古書一之與壹,二之與貳,三之與叄,其義本同。《鳩。序》不壹也。

而正文則“其儀一兮。”《表記》“節以壹惠”,注云:聲譽雖有眾多,節以其行一大善者為諡耳。《孟子》“市價不貳”,趙岐雲:無二價也。本文用大貳字,注用小二字,二與貳通也。《大學》“壹是皆以修為本”,亦用大壹字。《系詞》“叄天兩地”,《釋文》雲:參音三。《周禮》“設其叄”,注謂鄉三人。則三與參通也。又宋人袁文雲:十千為萬,乃萬字也;至萬字,則蠍也。

二字義本各別,惟錢穀之數懼有改移,故萬借作萬字耳。然《詩》《書》中如“萬方有罪”、“萬福攸同”之類,《左傳》“萬,盈數也”,凡十千之萬,俱已作萬。《漢書。項籍傳》贊引賈誼《過秦論》“起阡陌之中”,《史記》作“千百”,則千百與阡陌通也。又按梁天監中,東錢以八十為陌,西錢以七十為陌。沈括雲:謂之陌者,本百字,借陌字用之,如什與伍也。

而觀之,則數目用多筆字自古已然,菽園謂始於開濟者,非也。至廿、卅、字,或以為俗書省文。按《說文》雲:廿音入,二十之並也。卅先反,三十之省也。卅先立反,四十之省也。是廿、卅、正古文也。《國語》“行玉廿”,正作廿字。《史記》載秦始皇碑:“皇帝臨御二十有六年”。洪容齋謂應作“廿有六年”,其碑文皆四字句,史遷易為二十有六年,故獨此一句成五字耳。

由此類推,往往有流俗指為俗書,而其實系本字者。如禮字、處字、與字,許叔重釋禮字雲:古文;釋處字雲:止也,得幾而止,或從處,釋與字雲:賜予也,與輿通。然則今所謂俗字,乃正文也。又如棄之與棄,飢之與飢,煙之與煙,棋之與棋,棲之為棲,┺之為筍,個之為個,亦正文也。至有實系俗書,不可用者。宋景文《筆記》雲:魏、北齊俗作偽字最多,如巧言為辨,文子為學之類。

隋有柳,則又因巧言而訛為鞏矣。此則真俗書也。時俗數目字,又有故為省筆,以書寫者。《貢詩話》謂:今以萬為萬,以千為丿,人人能之也。然則以千為丿,宋人已如此矣。至貢以萬為俗字,則失考。

銀王西莊《十七史商榷》內“金銀布帛”一條,謂專用銀錢為幣,直至明中葉始定。此說殊不然。按銀之為幣,古人原用之。虞、夏、商之幣,金為三品,或黃,或,或赤。然太公九府圜法:黃金方寸而重一斤,錢圜函方,重以銖,布帛廣二尺二寸為幅,四丈為匹。則周時但以黃金及錢帛為幣,而銀不用。《管子。國蓄篇》以珠玉為上幣,黃金為中幣,刀布為下幣。

又曰:無金則用其絹,絹三十三當金一鎰‘無絹則用其布,布百兩當一鎰。《國語》晉夷吾入國,許賂秦公子縶黃金四十縊。《國策》:秦使唐睢以五千金散之人,不及三千而天下之士爭鬥矣。是秋、戰國所用唯黃金、刀、布也。秦並天下,幣為二等,黃金為上幣,餘皆用錢。其珠玉、貝、銀錫只為器飾,不用為幣。漢初因之,然晁錯言:“珠玉金銀飢不可食,寒不可,而在於把,可以週四海而無飢寒之患。”則是時雖不用銀,而銀與金珠同貴可知。

漢武元狩四年,始造金為幣。金乃銀錫所造,有三品:其一曰“撰”,重八兩,其文龍,直三千;次曰以重〔應補“差小”二字〕,其文馬,直五百;次曰復小,其文,直三百。吏民盜鑄者不可勝數,則已有用之者,然歲餘終廢不行。王莽時又製為銀貨,與錢貨並行(朱擔銀八兩為一流,直錢一千五百八十,他銀一流直千),而民間仍以五銖錢易。

魏文帝時並罷錢,令民以谷帛相易。六朝則錢、帛兼用,而帛之用較多。(《北史》魏張普惠疏曰:高祖廢尺、大斗、重秤,因軍國需用,故絹上加八兩,布上加十五斤。是納賦皆以絹布也。孝文帝始制百官之祿,每戶增調絹三匹、谷二石九鬥,以為俸祿之用。夏侯遷歲祿三千餘匹,李衝一門歲祿萬匹,是官俸皆以谷帛也。張讜妻為魏所虜,讜以千匹贖之,是贖罪亦絹帛也。

高允,賜以粟五百石、絹千匹。高澄生子,魏孝靜帝賜錦彩布帛萬匹。是賜予皆谷帛也。西魏賞擒高敖曹者布絹萬端。是購賞亦布絹也。)此歷代未用銀之證也。《文獻通考》:蕭梁時,廣之域全以金銀易。周時,河西諸郡或用西域金銀之錢。此蓋用銀之始。然第行於邊地,而中土尚未行。(按劉宋時,徐豁以採銀戶易困,請準銀課米。

梁武陵王紀以黃金一斤為餅,餅百為篋,至有百篋;銀五倍之。則六朝時雖不用銀,而銀已貴重,猶今俗雖不以金為用,而金價自貴也。)唐初租出谷,庸出絹,調出繒布,並未嘗徵錢。天中,楊國忠請令各義倉及丁租地課皆易布帛充藏,玄宗詔百官觀庫,物積如山。是亦尚皆用布帛。憲宗元和三年,詔天下有銀之山即有銅,銅可資於鼓鑄,銀無益於生人,其令現採銀坑並宜敕。

李巽又奏請五嶺以北採銀一兩者流他州,官吏論罪。則並用銀矣。(韓愈奏狀言:五嶺買賣皆以銀。張籍《南遷客》詩:誨國戰騎象,蠻州市用銀。可見是時唯嶺外用銀。)然《唐書。齊映傳》:藩鎮初獻銀瓶高五尺,李兼鎮江西,始獻六尺,至映又獻八尺。《太平廣記》:御史蘇某以洛陽寺中有銀佛,遂取以歸,時人謂之蘇扛佛。則是時雖不用銀,而已競相貴重;既競相貴重,則漸用之於市易,亦所必然。

顧寧人以金哀宗正大中民間但以銀市易,為世上下用銀之始,而不知亦非也。《五代史》:唐莊宗將敗。諭軍士曰:“適報魏王平蜀,得金銀五十萬,當悉給爾等。”又李繼韜既反覆降,其楊氏善蓄財,乃齎銀數十萬兩至京師,厚賂莊宗之宦官、伶人,並賂劉皇,繼韜由是得釋。慕容彥超好聚斂,為偽銀,以鐵為質而銀包之,人謂之鐵胎銀。

想其時民間已皆用銀,故彥超至作偽以利;若不能市易,則何必為此哉?宋真宗澶淵之盟,定以銀、絹各三十萬兩匹。徽宗大觀三年,將改當三錢,宰執預知其事者,恐所積錢折閱,乃盡以買金銀。不兩月命下,時傳以為笑。《李忠定公傳信錄》:忠定為徵御營使,上賜銀絹錢各一百萬兩貫匹。南宋時賜秦檜造第銀絹萬匹兩。賈似盗目司,賜銀絹四千兩。《金史》張行信疏稱,買馬官市於洮州,以銀百錠,幾得馬千匹,乞捐銀萬兩,可得良馬千匹雲。

亦可見銀已通用也。按《宋史》仁宗景二年詔:福建、二廣歲輸緡錢易以銀。此為歲賦徵銀之始。紹熙中,臣僚言今之為絹者,一倍折而為錢,再倍折而為銀,銀愈貴,錢愈難得。此又南宋時折絹收銀之始。金章宗承安五年,以舊例銀每綻重五十兩,其直錢百貫,民間或有截鑿用之者,其價亦隨重為低昂,乃更鑄承安貨一兩至十兩,分五等,凡官俸、軍須皆銀、鈔兼支。

此朝廷用銀之始。宣宗興定三年,省臣奏:向來犯贓者計錢論罪,則太重,於是以銀為則,每兩作錢二貫。今受通贓(鈔也)至三十貫者已得刑,若准以金銀價才為錢四百有奇,則當杖,實覺重懸殊,遂準犯時銀論罪。此以銀計贓之始。是時又詔除市易用銀及銀與泉相易之。其哀宗正大間,民間但以銀易市,並錢鈔亦廢矣。元憲宗五年,定漢民包銀額徵四兩者,以半輸銀,半折絲絹等物。

因張晉亨言五方土產各異,必責以輸銀,有破產不能辦者,乃詔民聽輸土物,不復徵銀。又《續通考》:文宗天曆元年,天下課稅之數,金二萬四千四百三十兩,銀七萬七千五百一十八兩。則猶是土宜所出,而非以當賦稅也。《明史》:洪武初,天下田賦夏稅米麥四百七十一萬二千七百石,錢鈔三萬九千八百綻,絹二十八萬八千四百八十七匹;秋糧米二千四百七十三萬四百五十石,錢鈔五千七百三十綻,絹五十九匹。

是所徵者猶第米麥錢鈔及絹,而未有銀。洪武九年始有折納令,其制屢有增減。(九年銀一兩,鈔十貫,錢千文,皆折米一石。十八年鈔五貫折米一石,絹一匹折米一石二斗,金一兩折米二十石,銀一兩折米二石,棉布一匹折米一石,苧布一匹折米七鬥。三十年又改金一兩折米二十石,銀一兩四石,絹一匹石二斗,棉布一匹一石,苧布一匹七鬥,棉花一斤二斗。)然是時制令,凡願折者聽,不願者仍納樂中,以鈔法不行,並民間金銀易,本,並非專主於銀。

永犯者以惡論;有首捕者,即以易金銀賞之。則賦稅不收銀可知也。宣德四年,偶有秋糧折銀赴部之令,遂為徵銀之始。正統元年,令南京糧米願折者,聽以布帛銀兩折納,則亦尚不全徵銀。(永樂中遷都北京,而各官俸尚持帖赴南京請領俸帖,七八石僅易銀一兩。周忱江南,奏請貧戶納糧,每銀一兩當米四石,解京兌俸,故有是令。)七年,令夏稅絹每匹折銀五錢解京,又令各省不通河之處糧米折銀(天順十年,令浙江絹每匹折銀六錢,十一年又令江南等處糧每石折銀八錢五分),自各省夏稅類多徵銀。

然王鏊《震澤語》正德以各處稅銀馬草折銀稅課折銀入京共二百四十萬。又《明史。韋商臣傳》:國初夏、秋二稅麥四百七十萬,米二千四百七十三萬,今麥損九萬,米損二百五十萬。此係嘉靖間事,則正德、嘉靖時所徵銀亦尚少。隆慶中,葛守禮言:近乃為一條鞭法,計畝取銀。則夏稅一概徵銀,實起於隆慶中。西莊之說亦相,但系錢糧專征銀,而非民間專用銀耳。

金銀以兩計漢以來金、銀皆以斤計。如漢高祖賜陳平金十萬斤,賜田肯金五百斤,文帝賜周勃金五千斤,陳平、灌嬰金二千斤,武帝以東方朔諫起上林,賜金百斤。以及南北朝時,猶以斤計。如魏孝文帝賜睹生葬事黃金八千斤,梁武陵王以金銀百斤為餅之類是也。侯景圍城,羊侃率兵御之,詔金五千兩、銀一萬兩賜戰士。則金銀以兩計起於梁時。其陳將周羅彭城之戰,拔出蕭訶於重圍,以功賜金、銀各三千兩。梁睿平劍南,隋文帝賜金二千兩;又平王謙,賜金二千兩、銀三千兩。王謙作,王述執其使上書,文帝亦賜金五百兩。又文帝嘗賜蕭巋金五百兩、銀千兩。周法尚破李光仕,文帝賜黃金百五十兩、銀百五十斤。則金以兩計,銀猶以斤計。煬帝以來護兒破楊玄功賜黃金千兩,以王辨擊破山東賊盜功賜黃金二百兩,事俱見《南、北史》,則金銀之以兩計起於梁、隋之世也。《通考》謂蕭梁間廣以金銀易,既是民間易,則零星多寡不齊,自必及銖兩。又《宋書。徐豁傳》中宿縣俚民課銀一子輸半兩,則國制收銀課亦以兩計。因而上下通行,俱論兩不論斤。且古時金銀價甚賤,故以斤計,世金銀婿貴,故不得不以兩計也。

忽絲毫釐分錢王西莊謂:分寸丈尺,分本度之名,今人乃以為權之名,不知起於何時?又十忽為絲,十絲為毫,十毫為分,十分為錢,皆未詳所起。按此事見《宋史》:度量皆以十起數,唯權則以一龠容千二百黍,重十二銖,兩之為兩,十六兩為斤,三十斤為鈞,四鈞為石。世乃改銖為錢,十錢為兩,自此而上,十兩、百兩、千兩、萬兩,而權之數亦以十起,蓋以於用。其實錢字乃借用錢刀之錢,非數家正名也。唐開通元錢每文重二銖四,累積十錢,恰重一兩,故人即以錢為兩中之十也。分與釐、毫、絲、忽本亦度之名,《孫子算術》:蠶絲為忽,十忽為秒,十秒為毫,十毫為釐,十釐為分,十分為寸。宋太宗詔更定權衡之式,崇儀使劉蒙、劉承等乃取樂尺積黍之法移於權衡,於是權衡中有絲、忽、毫、釐、分、錢之數。此近代兩、錢、分、釐、毫、忽、絲之所由起也。今俗權貨物者曰稱,權金銀者曰等子,宋初皆謂之稱。劉承所定銖二十四遂成其稱是也。元豐以,乃有等子之名。李チ《師友談》記邢和叔謂“秦少游文章銖兩不差,非秤上秤,乃等子上等來也。”宣和中又有玉等子。

☆、第87章

一金今人行文,以金一兩為一金,蓋隨世俗用銀以兩計,古人一金則非一兩也。《漢書》注:瓚曰:秦以一鎰為一金,漢以一斤為一金。然則古之一金乃一斤耳。元各省解部正課銀每錠五十兩,名曰元。按《輟耕錄》載,至元十三年,元師平宋,回至揚州,伯顏令搜檢將士所得撒花銀子,銷鑄作錠,每錠重五十兩,其字號曰揚州元。歸朝獻之,世祖大會諸王公,以之頌賜。朝廷亦有自鑄者,至元十四年者重四十九兩,十五年者重四十八兩,又有遼陽元,乃至元二十三、四年徵東所得銀鑄成者。又《續通考》:至元三年,楊上言:平準行用金出入,有偷盜之弊,請以五十兩鑄為錠,文曰元。從之。今之元,蓋於此。按金章宗承安五年,改鑄銀名承安貨,一兩至十兩分五等,每兩折錢二貫,公私同見錢用。以舊例銀每綻五十兩其直百貫,髮間或有截鑿之者,故更鑄小錠。凡俸餉皆銀鈔兼支。則金時已有五十兩一錠之元矣,然元之名,其實不始於銀,而始於錢。唐武德四年鑄開通元錢,其文乃歐陽詢所書。晉天福三年鑄錢,以天福元為文。宋太宗鑄錢常書,淳化元作真、行、草三每改元,更鑄以年號元為號。仁宗時改年號曰元,錢文當曰元元,乃改鑄皇宋通四字(自錢文則曰通,歷代因之)。可見元之名,本屬錢文,因而代制鈔亦用之,鑄銀亦用之也。(元中統二年,王文統請造中統元虹较鈔,自十文至二貫凡十等。)又按,錢之有年號,自宋孝武帝孝建元年始,其文一邊曰四銖,一邊曰孝建。其去四銖,專為孝建。此又歷代鑄錢用年號之始也。

短錢古來用錢未有足陌者。梁天監中,破嶺以東,錢以八十為百,名曰東錢;江郢以上七十為百,名曰西錢;京師以九十為百,名曰錢。大同末年,至有三十五為百者。唐盛時用足錢,天中以兵窘乏,始令以八十為百。唐天成中又減其五。漢乾中王章為三司使,復減其三。宋初輸官者亦用八十或八十五,而民間或至四十八。太平興國二年,始詔民間定以七十七為百,然民間所用多寡終不一也。(《五代史》又謂王章為三司,緡錢本以八十為百,章又減其三,是以宋時以七十七為官錢)。《續通考》:金世宗大定中,民間用錢以八十為百,謂之短錢;官用足百,謂之錢。有大名男子魯補上書,謂官司所用錢,皆當以八十為百,遂為定製。高江村《天祿識餘》謂京師以三十三文為一百,近又減至三十文為百,席上賚人,不以為怪。按京師習俗以官板錢一當兩,凡貿易議錢一百,實則用五十。《續通考》記嘉靖三年詔:每銀一錢直好錢七十文,低錢一百四十文。是明已有低錢兩當一之令矣。犒賞之類,或以三十五文為百。三十五文已是七十文,於古七十為百之數已不甚懸絕也。

石石本權衡之數也。漢《律曆志》:二十四銖為兩,十六兩為斤,三十斤為鈞,四鈞為石,是石乃權之極數。至十龠為,十為升,十升為鬥,十鬥為斛,則斛乃量之極數。乃俗以五斗為斛,兩斛為石,是以權之極數為量之極數,殊屬岐誤。然漢時米穀之量已以石計,如二千石、六百石之類,未嘗以斛計。葉石林謂以斛為石自漢以來始見之‘是也。《管子。藏篇》:民率三十畝,畝取一石,則人有三十石;果素食當十石,糠秕六畜當十石,則人有五十石。《國策》:燕噲讓國子之,自吏三百石以上悉予之。又《漢書。食貨志》記李悝之論曰:一夫田百畝,每畝歲收一石半,百畝為粟百五十石,除十一之稅十五石,餘百三十五石。則鬥斛之以石計,自秋、戰國時已然。時俗所稱,蓋相沿舊名也。又按:古時一石重一百二十斤,與一斛之數不甚相遠。《漢書。成帝紀》注如淳曰:中二千石月得百八十斛,一歲凡得二千一百六十石;真二千石月得百五十斛,一歲凡得一千八百石;二千石月得百二十斛,一歲凡得一千四百四十石。雖官秩之名與所得俸之實數多寡微有不同,然不略不外乎一斛為一石也。蓋古時十鬥為斛,一斛即是一石。世五斗為斛,而兩斛之數十鬥,此仍沿一石之舊名耳。按《葦航紀談》:宋韓彥古為戶部尚書,孝宗問曰:“十石米有多少?”對曰:“萬、千升、百鬥、廿斛。”然此五斗為一斛,宋時已然。

鬥稱古今不同《說文》雲:一斛粟舂九鬥米。張晏則曰七鬥。《九章算術》則曰六鬥。蓋古者十鬥為一斛也。《淮南子》:十石而有塞,則百鬥而足矣。北齊因童謠有“百升飛上天”之語,遂殺斛律光。是齊時猶以百升為斛。董《碧裡雜存》謂今官制五斗為斛,蓋取其而易舉,實則古之半斛雲,不知非今之斛大於古,乃今之升斗大於古也。《漢書。匈傳》:一人三百婿食用Я十八斛,則人每婿食六升。王充《論衡》雲:中人之婿食斗食,啜鬥羹乃能飽。則人每婿食一斗,若準今之升斗,人豈能勝此乎?則知其時升斗小,故以十鬥為斛,世升斗大,故不得不以五斗為斛。董所云,蓋未考也。然累朝遞之原委,亦略有可考者。沈存中《筆談》雲:秦、漢以,六鬥當今一斗七升九,三斤當今十三兩。漢之一斛,當今二斗七升,百二十斤為石,當今三十二斤。可見漢時鬥稱之制已大於古。孔穎達《左傳正義》雲:魏、齊鬥稱於古二而為一。是魏、齊已倍於古也。又云:周、隋鬥稱於古三而為一。則周、隋又大於魏,齊也。(《隋書。律曆志》:隋以古鬥三鬥為一斗,古稱三斤為一斤。顧寧人謂三代以來鬥稱至隋而大。)杜《通典》謂六朝量三升當今一升,稱三兩當今一兩。則唐之鬥稱又加於六朝矣。《珊瑚鉤詩話》:劉仲原得銅斛二,其一始元四年造,其一甘元年造,皆雲容十鬥,刻雲重四十斤。以今權量較之,容三鬥重十五斤,鬥則三而有餘,斤則三而不足。陳無擇曰:二十四銖為一兩,每兩古文六銖錢四個,開元錢三個。至宋以開元錢十個為一兩,今之三兩得古之十兩,是宋之鬥稱較唐又大矣。《元史》:世祖取江南,命輸米者仍用宋鬥斛,以宋以一石當今七鬥故也。則元之鬥斛又大於宋矣。然此猶以官鬥、官稱論也,至市鬥、市稱,則又有隨地不同者。如今川斛大於湖廣,湖廣斛又大於江南,稱則有行稱、官稱之不同,庫平、市平之各別,又非令所能盡一。而市儈牙行自能參校,錙黍不,則雖不盡一而仍通行也。

今之斛式,上窄下廣,乃宋賈似之遺。明人《農田餘話》雲:今之言斛,起於賈似。元至元間,中丞崔上言:其式狹底廣,出入之間,盈虧不甚相遠。遂頒行之(亦見《崔傳》)。宋胡琦《耕錄稿。擬木斛除度支使誥》有云:茲選爾中通而外直,圓而用方。又《代木斛謝表》雲:乾圜制,守均平。是宋以之斛乃圓制,如今之圓鬥,然《山堂考索》雲,斛之為制,方尺而尺,則古斛亦有方式。

尺丈古今不同世權量大約三四倍於古,惟尺度不至如權量之迥殊。《晉書》摯虞論樂,謂今尺於古尺,幾及半寸。樂府用之,故律呂不。將作大匠陳勰掘得古尺。尚書奏今尺於古尺,宜以古為正。是晉時尺度已於古,亦尚不至三倍。程大昌《演繁》謂唐尺一尺比六朝一尺二寸。沈存中《筆談》謂古尺二寸五分當今一寸八分。周祈《名義考》謂周尺才得今尺六寸六分。《稗史》謂宋司馬侑刻布尺,比周尺一尺三寸五分。丘瓊山謂周尺比今鈔尺六寸四分。王棠謂明鈔尺與今裁縫尺相近。歷舉此數說以觀,可略見歷代尺度之短,大概比古尺只贏三寸有餘也。

《新唐書。張孝忠傳》、《李晟傳》俱雲六尺四寸,馬燧、楊收《傳》皆雲六尺二寸,《高士傳》雲六尺五寸。顧寧人云:昔人以六尺為短,今以六尺為,他書所未見。蓋宋子京以唐尺紀之,故六尺為裳阂矣。

量酒用升斗今人量酒皆以斤兩計,古人則不論斤,但以升斗計也。《考工記》:梓人為飲器,爵一升,觚三升。《韓非子》:宋有酤酒者,升概甚平。《韓詩內傳》:一升曰爵,二升曰觚,三升曰觶,四升曰角,五升曰散。是古來量酒皆以升斗。《史記》淳于髡一斗亦醉,一石亦醉。李詩:蘭陵美酒鬥十千。杜甫詩:速來相就飲一斗。東坡賦:我有斗酒。則唐、宋亦尚沿舊制。今酒肆雖論斤,而酒時亦用竹筒出之,仍升斗之遺法也。

軍中火器,古已有之。《周官》有火、枉矢之屬,已肇其端。然燧象、火牛、赤之燒、秭歸之火,皆以草木葦獲而灌脂,非火藥制器也。至所謂者,則皆以機發石。《范蠡兵法》:飛石重十二斤,為機法行三百步。《三國志》:袁紹起土山高櫓,營,乃為霹靂車,發石以擊,紹樓皆破。《南史》:黃法歷陽,加其樓堞,克之。《通鑑》:秦王世民圍王世充於洛陽城中,作大飛石,重五十斤,擲二百步。《唐書》:李光弼守太原,作大飛巨石,一發斃數十人。《通鑑》:周世宗,自於馬上一石至寨,以供用。《宋史。

張雍傳》:蜀中王小波作,雍守梓州,賊來,輒發機石擊之,乃退。《獨醒志》:靖康被圍,金人發破城。有獻策屿結索網以障之。其人歸自太原,見張孝純設此而無所施。《金史》:元兵圍洛陽,金巡警使強創遏,用不過數人能發大石於百步外。及元兵汴,金龍德宮造石,取艮嶽太湖靈假山為之,大小各有斤重,其圓如燈之狀。

元兵用則不然,破大或碌碡為二三,皆用攢竹,有至十三梢者。《毛傳》:何〔阿〕驢、樊喬仕金為司降元軍,仍司,給元人曰:“利於短,不利於。”使截其木數尺、綆十餘,由是機雖起伏,所擊無。是歷代法猶多用機發石也。然火實起於南宋、金、元之間。《宋史》:虞允文采石之戰,發霹靂,以紙為之,實以石灰、硫磺,投中而火自跳也,紙裂而石灰散為煙霧,眯其人馬,遂敗之。

又魏勝創車,施火石可二百步,其火藥用硝石、硫磺、柳炭為之。此近代用火之始。《續通鑑》:金人守汴,於城上懸風板之外,以牛皮為障。蒙古以火擊之,隨即延。城中亦有火名震天雷者,用鐵罐盛藥,以火點之,起火發,其聲如雷,聞百里外,所圍半畝以上,鐵甲皆透。蒙古為牛皮洞屋,直至城下,掘城。城中以鐵繩懸震天雷而下至掘處,火發,人與牛皮皆迸

又有飛火,注藥,以火發之,輒燒十餘步。蒙古惟畏此二種。又《金史》及《續通考》:金哀宗時,蒲察官以火破敵,以紙十六重為筒,實以柳炭、鐵屑、磁末、硫磺、砒硝,以繩系端,以鐵罐藏火,臨陣燒之。火出墙扦丈餘,元兵不能支,遂潰。其阿里海牙樊城時,元世祖得回回亦思馬因所獻新法(《元史》:世祖徵匠西域阿老瓦丁與其徒亦思馬因至,造大豎午門,試之,徹數十里),命

仅汞樊,樊破,移以向襄陽。一譙樓,聲如震雷。世所謂襄陽也。蓋火之制,至是而益精。且來自西域,故世傳為西洋。至如宋開中張和仲所記嶽義方火箭,及曾公亮編《武經》有虎蹲、旋風之,蒺藜、霹靂之,則固未如世大火之用耳。明初有火車、火傘、大、二、三將軍等,及碗銅銃、手把銅統、佛郎機等品。

建文東昌之戰,燕軍為火器所乘,者萬餘。徵南時,張輔以神銃擊破趾象陣。也先圍京城,於忠肅屿放大銅銃,掘土坑藏燃火於藥線以擊敵。是皆火器之試於用者。而片墙則起於嘉靖中。郎瑛《七修類稿》雲:嘉靖間,倭入內地,有被擒者,並得其銃,遂令所擒之倭演中國,遂傳其法,今且遍天下雲。按《續通考》所記明軍器,但有弓弩、盔甲、刀、銅銃之類,而沿彈則嘉靖四十三年始用。

唐順之疏雲:國初止有神機火一種,而佛郎機、子目刨片铣銃皆出。片铣銃最利,以銅鐵為管,木橐承之,中貯鉛彈。其點放之法,兩手管,手不而藥線燃其管。背施二臬,以目對臬,以臬對所屿擊之人,無不著者(此即今之片墙)。火技至此而極。是倭人用以肆其巧於中國,而中國習之者也云云。據此則片墙起於嘉靖中,傳自倭人明矣。

然《續通考》參將戚繼光雲:昔署衛印時,於衛庫見片铣銃,乃倭未作時所故有者。則又非起於嘉靖。按丘文莊雲:神機火,以永樂中平南人所制者為巧,命內官如其法監造。王鏊《震澤紀聞》亦云:文皇北征時,初得安南神,虜一人直,二人繼之,皆中而斃。又明制:凡火器系內府兵仗局掌管,在外不許成造。然則明徵较侯已有片墙,但明制外間習用最嚴,故承平婿久,皆不知用之。

直至嘉靖中倭入中國,又得其傳耳。

☆、第88章

按《明史。兵志》“火箭”條內,永樂徵趾,得神機墙刨法,特置神機營習之。大者用車,次及小者用架、用樁、用託。所謂用車者,即今之大也。用架、用樁者,蓋即今之也。其用託者,蓋即今之片墙也。是片墙之制,永樂中已有之,然不傳於外。永樂二十年,雖從張輔請,置於大同等關以禦敵,然利器不示人,朝廷每慎惜之。宣德中,又敕宣府總兵譚廣謂:神銃國家所重,以壯軍威,勿給。正統六年,邊將黃真立神銃局於宣府,帝猶以火器外造,恐傳習漏洩,特敕止之。是正統以片墙未嘗傳習於外,直至嘉靖以始用之於營伍耳。

紙錢歐陽公謂五代禮廢寒食祭,而焚紙錢,以為紙錢自五代始,其實非起於五代也。《漢書。張湯傳》:有人盜發孝文園瘞錢。如淳曰:埋錢於園陵,以颂司也。《南史》:吳將終,謂其子曰:“吾今夕當,壺中大錢一千,以通九泉之路。”是漢及六朝固皆用實錢。然《漢書。郊祀志》令祠五牢皆以木寓馬代駒,及諸名山川用駒者,皆以木寓馬代。

則祭祀用牲,已有以木象形者,特未用於錢耳。《事林廣記》及《困學記聞》皆謂漢以來有瘞錢,裡俗稍以紙寓錢,而不言起自何代。唐臨《冥報錄》、曾三異《同話錄》謂,唐以來始有之,名曰寓錢,言其寓形於紙也。《法苑珠林》則謂起於殷史,洪慶善《杜詩辨證》則謂起於齊東昏好鬼神之術,剪紙為錢,以代束帛。二說雖不同,然《封氏聞見記》謂紙錢魏、晉以來已有之,今自王公至士庶無不用之。

封演,唐德宗時人,去六朝未遠,所見必非無據,則紙錢之起於魏、晉無疑也。《舊唐書。王傳》:開元二十六年,為祠祭使,乃以紙錢用之於祠祭。《通鑑》亦謂用紙錢,類巫覡,習禮者之。此又為朝廷祀典用紙錢之始。蓋自昔但裡俗所用,而朝廷祭祠用之則自始耳。然曰習禮者之,則其時尚有不用者。《唐書》:範傳正言:顏魯公、張司業家祭不用紙錢。

至宋,錢鄧公猶不燒楮鏹。蓋古人祭祀,本用玉幣,漢以來始用錢。世鬼神事繁,乃易以紙,故一二守禮之士非之,以其起於祈禱以徼福也。其實律以《檀弓》明器之義,則紙錢固未嘗不可。邵康節秋祭祀亦焚楮錢,伊川怪問之,曰:“脫有益,非孝子順孫之心乎?”朱子雲:“國初言禮者錯看,徒作紙冠而不作紙錢,不知紙冠與紙錢何別?”戴埴《鼠璞》亦云漢之瘞錢,近於之而致生之,易以紙錢,車芻靈之義。

袁《楓窗小犢》記宋思陵神輿就,諫官以為俗用紙錢,乃釋氏使人過度其,恐非聖主所宜。孝宗抵之於地,曰:“邵堯夫何如人,而祭先亦用紙錢,豈生人處世能不用一錢乎!”《清異錄》載周世宗發引婿,金銀錢皆寓以形,楮泉大若盞,其印文黃曰泉臺上曰冥遊亞(亦見都穆《聽雨記談》)。此又世黃紙錢之始也。按《北夢瑣言》:王司徒潛與武相元衡善,元衡被,潛嘗四時燒紙錢祭之。

有許琛者卒,見冥官,冥官謂未當,乃放之還,因令寄聲王司徒,謂“我即武相公也。司徒嘗資我紙錢,但多穿破。為我語司徒,須加檢校。”楊收為楊元所譖,一婿忽謁鄭愚借錢十萬,鄭允其半。收曰:“非銅錢也,燒時幸勿著地。”鄭如數燒之。南嶽士秦保言偶曰:“真君上仙,何須紙錢?”夜夢真人曰:“此冥吏所藉,我何須之。”由是人皆信用紙錢。《夷堅志》:鄒智明得疾,請僧誦《孔雀明王經》,見有孔雀來逐鬼。

鬼謂鄒曰:“我輩當去,願多燒冥錢與我。”乃呼僕買楮幣焚之,諸鬼盡去。項明妻胡氏已,其仍來與女同宿,且語項雲:“吾室廬敝,擬建新居,錢助費。”乃焚紙鏹數百束。又云:“錢多無人輦。”乃畫兩士焚之。遂去。又趙天羽小說:明崇禎末,亦師市肆人鬼雜出,有以紙錢市物者,初不及辨,及晚始覺。乃設盆,令易者投錢於,以別真偽。《東軒述異記》:高陽發堂記:一人夢故友來訪,索銀錢,許之。

友復曰:“錠須銀,阡張紙帛須完全者。”又沈耀先,其友人忽見之,與語冥間事,曰:“世間紙錢亦有用乎?”曰:“亦好。”然則紙錢紙鏹冥間真用之矣。豈人世之所意為者,鬼神即從而犭旬之耳?

紙馬《天樓偶得》雲:俗於紙上畫神象,以彩,祭賽既畢,則焚化,謂之甲馬。以此紙為神所憑依,似乎馬也。然《蚓奄瑣語》雲:世俗祭祀,必焚紙錢、甲馬。有穹窿山施鍊師(名亮生),攝召溫帥下降,臨去索馬,連燒數紙不退。師雲:“獻馬已多。”帥判雲:“馬足有疾,不中乘騎。”因取未化者視之,模板折,馬足斷而不連。乃以筆續之,帥遂退。然則昔時畫神像於紙,皆有馬以為乘騎之用,故曰紙馬也。

以錢代蓍《輟耕錄》雲:今人卜卦,以錢代蓍,於用也。然不詳所始。儲泳《祛疑》亦但謂近世以錢擲爻,取其簡而已。按賈公彥《儀禮疏》雲:古者用木畫地,今則用錢,以三少為重錢,重錢則九也;三多為錢,錢則六也;兩多一少為單錢,單錢則七也;兩少一多為拆錢,拆錢則八也。陳繼儒《群錄》引此而申明之,謂兩背一面為拆,兩面一背為單,俱面為,俱背為重。公彥疏如此,則唐人已用之。按《耳目記》:王湊召五明士卜,擲卦三錢皆舞。此唐時錢卜之證也。今考《朱子語類》並不始於唐,實自漢始。《語類》曰:今人以三錢當堞蓍,乃漢焦贛、京之學。又云:卜卦之錢,用甲子起卦,始於京。項平甫亦云:以《京易》考之,世所傳火珠林,即其遺法。火珠林即、單、重、拆也,則錢卜始於京無疑矣。唐詩有“君平擲卦錢”之句,益可見君平已用錢卜。儲泳又謂:自昔以錢之有字者為,無字者為陽,朱子則以有字者為面,無字者為背。凡物面皆屬陽,背皆屬,因反舊法而用之。故建安之學者悉主其說,至今術家皆然也。按古者鑄金為鏡,其或紀國號,故有字者宜為。然鏡有面,故其背有字;錢無面,則自當以有字者為面。若本朝之錢,一面紀年號,一面紀省局,則以年號為面,更不待言矣。

門帖門帖本古之桃符。《漢書。禮儀志》“新用桃符”注引《山海經》:度索山大桃樹,樹上有二神人,一曰神荼,一曰鬱壘,能闢百鬼。故黃帝象之,冬月驅儺畢,既立桃梗於戶上。王充《論衡》亦曰:立桃象人於門戶。然則桃符之制,其來最古。《風俗通》曰:桃梗者,更也,歲終更始,受介祉也。然古時用桃梗,世則易以鸿紙,而書吉祥語於其上,不知始自何時。陳雲瞻《簪雲樓雜話》雲:聯之設,自明太祖始。帝都金陵,除夕忽傳旨:公卿士庶家門上,須加聯一幅。帝微行出觀,偶一家獨無,詢知為屠者,尚未倩人寫耳。帝為大書“雙手劈開生路,一刀割斷是非”,投筆徑出,校尉一擁而去。已而帝復出,不見懸掛,問之,雲:“知是御書,高懸中堂,以為獻歲之祥。”帝大喜。又太祖賜陶安門帖曰“國朝謀略無雙士,翰苑文章第一家”。見《列朝詩集》。又賜廖永忠以漆牌,書“功超群將,智邁雄師”八字,懸於門首,見《明史》本傳。則門帖起於明太祖,理或然也。然《輟耕錄》雲:張之翰由翰林學士除松江知府,自題桃符雲:“雲間太守過三載,天下元貞第二年。”是歲遂卒。元貞者,元成宗年號也。《癸辛雜識》:鹽官縣學諭黃謙之,甲午歲題桃符雲:“宜入新年怎生呵,百事大吉那般者。”包宏齋致仕,作園居,題桃符雲:“婿短暫居猶旅舍,夜宜就作祠堂”。廖藥州桃符雲:“喜有寬閒為小隱,將止足報明時。”“桃花流之曲,滤引芳草之間。”又《夷堅志》湘鄉學王仲淹書孫廟桃符曰:“竟說素王顏有喜,定知黃甲捷先通。”已而王仁伯改名顏,遂發解。次科仲淹又改孔廟桃符曰:“素王顏津津喜,黃甲科名鼎鼎來。”己而王南強又登第。則宋、元時已有門帖矣。不特此也。《說苑》:五代時偽蜀每歲除諸宮門,各給桃符,書元亨利貞四字。時孟昶子善書,取本宮策勳府桃符書雲:“天垂餘慶,地接裳费。”明年王師平蜀,以呂餘慶知軍府事,即策勳府為治所,而裳费乃太祖聖壽節也。亦見黃林復《茅亭客話》。而楊文公《談苑》又以為孟昶學士辛寅遜所題桃符,則門帖又不自宋、元始,五代時早有之矣。

☆、第89章

名帖以紙通名,謂之拜帖。劉馮《事始》雲:古昔削木以書姓名,故謂之世以紙書,謂之名帖。按此說亦有可疑者。既雲削木為,則應是未有筆墨以,乃六經及先秦、西漢之書,並無字,漢初猶謂之謁。《史記》酈生踵門上謁,按劍叱使者,使者懼而失謁,跪拾謁,還走報沛公。《漢書》:高祖紿為謁曰:“賀錢萬。”師古注曰:為謁者,書自言爵裡,若今參見尊貴而通名者也。

又石奮為中涓,受書謁。《袁盎傳》:上謁。《婁敬傳》:將命者驚而失謁。又雋不疑冠賢冠,帶劍,上謁勝之。注皆雲:謁,如今之投也。是漢時皆謂之謁,無所謂也。懷始見於禰衡,又《漢書。循吏傳》郭林宗齎就太學,謁仇覽。又《童恢傳》:楊賜被劾,諸掾屬悉投去。其時已在蔡造紙之,若如劉馮所云,則未有紙以謂之謁,既有紙以反削木為,似非事理然。

魚豢《典略》:皇甫規家居,有雁門太守亦歸裡,以來謁,規不禮之、以其刮髀。則又似削竹木為之者。竊意古有通名,本用削木書字,漢時謂之謁,漢未謂之,漢以則雖用紙而仍相沿曰。故《事林廣記》雲:見者用名紙,見敵以下用,其文書某郡姓名,有爵者並書爵,謂之爵裡,其實已皆用紙也。六朝時名紙但謂之名。《南史》:何思澄每夕作名一束,曉命駕,朝士無不悉狎。

晚還家,所齎名必盡。《通鑑集覽》:唐百官於ト門奏榜子。榜子用紙闊四五寸,書鄉邑姓名於其中。則用紙闊二三寸,書姓名於紙之,反捲如箸,以鸿絨要之。凡謁人,必先託門者通,謂之投。曰反捲如箸,蓋猶存削木遺式也。李濟翁《資暇錄》謂李德裕為相時,人每通謁,改銜起居,謂之門狀。此世門狀之始。(沈括《筆談》謂今之門狀稱“牒件狀如,謹牒。”此唐人都堂見宰相之禮,其式先事因,申取處分,宰相於狀判引,方許見。

人乃漸施於執政私第。小說記施於私第自李德裕始。近世諂者,無高下一例用之,謂之大狀。《北夢瑣言》又云:大中時薛保遜方作門狀,又以所懷列於啟事,號為門狀啟,其式雲“謹候起居”云云。又費兗《梁溪漫志》謂熙、豐間士大夫謁,於年月加一行雲“牒件狀如,謹牒”,政、宣間乃去此一行,其末稱“裁旨”,此可見宋時門狀之式。)皇甫庸《近峰聞略》:劉瑾用事時,百官門狀啟禮悉用鸿紙,故京師鸿紙價頓十倍。

然則古來名紙門狀尚皆用紙,今所用鸿帖則自劉瑾始也。(王阮亭《祖筆記》謂,翰林故事,坊局已上乃用鸿柬為,庶常止用,不喻其義。此蓋不知古人名帖本用紙也。翰林之用鸿,蓋自用鸿帖以稍有區別耳。)郎瑛《七修類稿》亦云:予少年見公卿紙不過今之錄紙二寸,間有一二蘇箋,可謂異矣。又《迪吉錄》記海瑞為南冢宰,有幣物為貨者皆不受,名紙用鸿帖者亦以為侈而惡之。

又可知是時尚未全用鸿紙,而奔競者則益踵事增華。《嘯虹筆記》載,茅潯陽每謁嚴嵩,用赤金縷姓名,疑鸿綾作柬,嵩以為尊之也,而閽人利其金,每傳報輒取金去,以是嵩敗,茅竟免通律。則並有用鸿綾金字者矣。《湧幢小品》記張江陵盛時,謅諂之者名帖用織錦,以大鸿絨為字,而繡金上下格為蟒龍蟠曲之狀,江陵見之嘻笑,然不以為非也。

江陵不通賄賂,獨好尊大,故人以此之。則又有用鸿絨織錦者矣。又王州《觚不觚錄》雲:王投,例不稱名,有書王者,有書別號者,至尊也,惟魯王則一切通名。自分宜當國,而王無不稱名矣。至江陵,則無不稱晚生矣。當江陵時,襲封者至稱門生矣。(《觚不觚錄》又云:故事,投制柬面皆書一正字,萬曆丙子入朝投皆不書正字,為江陵諱也。

明人小說又記,正德中一大臣謁劉瑾,稱“門下小廝”。嘉靖中一儀部謁翊國公,稱“渺渺小學生”。又有自稱“將僕”、“神小子”、“未面門生”者。)即此一事之沿革,亦可以觀世風也。翰林名帖例寫大字,蓋起於有明中葉。《湧幢小品》雲:翰林字大幾與亞卿等。餘在姚畫溪公家,見公座主王槐單名帖,稱友生,字僅蠅頭。是科甲辰會元瞿文懿亦有單帖,稱年侍生,與槐字略相等。

可見輩謹樸如此。據此則嘉靖以尚不用大字也。《湧幢小品》又記,御史與主事文移,御史署名頗大。王偉為職方時,佔雲:“諸葛大名垂宇宙,今人名大屿如何。”偉為兵部侍郎,有客賀曰:“大名今屬公矣。”又佔曰:“諸葛大名非用墨,清高二字肅千秋。如今一紙糊帳,面松煙不識。”《冬夜箋記》雲:昔見輩往來名戚則寫眷,世則寫通家,同年子寫年家。

自明末尚聲氣,並無半面者亦稱社稱盟,今則改為同學,且無論有科第與否,俱寫年家矣。《分甘餘話》:順治中社事盛行,京師往來投,無不謂社盟者。楊雍建疏言之,部議飭,遂止不行。二十年來,京師通謁無不用“年家眷”三字,有人戲為詞曰:“也不論醫官官,也不論兩廣四川,但通名,一概年家眷。”

木棉布行於宋末元初古時未有棉布,凡布皆為之。《記》曰:“治其絲,以為布帛”是也。木棉作布,丘文莊謂元時始入中國,而張七澤《潯梧雜佩》引《通鑑》梁武帝木棉皂帳事,據史《釋文》木棉以二三月下種,至夏生黃花結實,及熟時其皮四裂,中綻出如,土人以鐵碾去其核,取棉以小竹弓彈之,卷為筒,就車紡之,自然抽緒,織以為布,謂即此物也。

按史《釋文》所云正是今棉花所織之布,則梁武時已有此布矣。說者謂《漢書》注孟康曰:閩人以棉花為吉貝,而《正字通》及《通雅》俱雲:吉貝,木棉樹也。《南史。林邑傳》亦云:吉貝者,樹名也,其花如鵝毳,抽其緒紡之作布,與布不殊。是六朝以木棉布乃吉貝樹之花所成,系木本而非草本。今粵中木棉樹其花正鸿,及落時則如鵝毳,正《南史》所云吉貝樹也。

但其花只可絮茵褥,而不可織布。按《南史。林邑傳》以吉貝為樹,《舊唐書。南蠻傳》則雲:吉貝草緝花作布,名曰ふ。《新唐書。林邑傳》並不曰吉貝,而曰古貝,謂古貝者草也。然則《南史》所謂吉貝之樹,即《唐書》所謂古貝之草,其初謂之木棉者,蓋以別於蠶繭之。而其時棉花未入中土,不知其為木本、草本,以南方有木棉樹,遂意其即此樹之花所織。

迨宋子京修《唐書》時,已知為草本,故不曰木而曰草耳。史北宋人(見《文彥博傳》),又在子京之,並習知其碾彈紡織之技,故註解益詳。以此推之,則梁武木棉皂帳即是草本之棉所成,而非木棉樹也。更而推之,《禹貢》“厥篚織貝”,蔡九峰注:今南夷木棉之精好者謂之吉貝,則夏之織貝亦即今草棉布,是三代時已有之矣。其見於記傳者,《南史》姚察有門生南布一端,察曰:“吾所者,止是布,此物吾無所用。”樂天《布裘》詩云:“桂布似雪。”又《以布裘贈蕭殷二協律》詩云:“吳勉惜鼻桂布。”曰桂布者,蓋桂管所出也。

孫光憲《南越》詩:“曉廚烹淡菜,杼織童花。(草棉亦名童花。)李琮詩:”腥昧魚墨,裁木上棉。“東坡詩:”東來賈客木棉裘。“以及《五代史》馬希範作地夏用角簟,秋冬用木棉。《宋史。崔與之傳》瓊州以吉貝織為衾,工作出自人。皆此物也。然則棉花布自古有之,何以邱文莊謂元初始入中國?蓋昔時棉花布惟廣有之,其種其法俱未入中土。

觀姚察門生所只一端,樂天以此人形之歌詠,則其為罕而珍重可知。迨宋末元初,其種傳入江南而布之,利遂被天下耳。謝枋得有《謝劉純惠木棉》詩云:”嘉樹種木棉,天何厚八閩。厥土不宜桑,蠶事殊艱辛。木棉收千株,八不憂貧。江東易此種,亦可致富殷。奈何來瘴癘,或者畏蒼。吾知饒信間,蠶月如岐。兒童皆帛,豈但奉老

女賤羅綺,賣絲買金銀。角齒不兼與,天斯平均。所以木棉利,不畀江東人。“據此,則宋末棉花之利尚在閩中,而江南無此種也。元人陳高有《童花》詩,雲:”炎方有童樹,被代蠶桑。舍西得閒園,種之漫成行。苗生初夏時,料理晨夕忙。揮鋤向烈婿,灑成流漿。培澆灌頻,高者三尺強。鮮鮮葉茂,燦燦金英黃。結實秋繭,皎潔如雪霜。

及時以收斂,采采盈筐。緝治入機杼,裁剪為裳。禦寒類挾纊,老稚免淒涼。“陳高,元末人,而隙地初學種之,則其來未久可知。陶九成《輟耕錄》記松江烏泥涇土田磽瘠,謀食不給,乃覓木棉種於閩廣,初無踏車椎弓之制,率用手法其子,線弦竹弧,按掉而成,其功甚艱。有黃婆自崖州來,以紡織,人遂大獲其利。未幾婆卒,乃立祠祀之。

三十年祠毀,鄉人趙愚軒重立雲。九成元末人,當時所記立祠始末如此,益可見黃婆之事未遠,而松江之有木棉布實自元始也。《琅牙代醉編》又謂棉花乃番使黃始所傳,今廣東人立祠祀之。諸說觀之,蓋其種本來自外番,先傳於粵,繼及於閩,元初始至江南,而江南又始於松江耳。《世祖本紀》:至元二十六年置浙東、江東、江西、湖廣、福建木棉提舉司,責民歲輸木棉布十萬匹。《程鉅夫集》有《人赴浙東木棉提舉》詩。

鉅夫仕元初,而其時木棉特設專官,則其初為民利可知。丘文莊所謂元時始入中國,非無稽也。《明史。食貨志》:明太祖立國初,即下令民田五畝至十畝者,栽桑、、木棉各半畝,十畝以上倍之。又稅糧亦准以棉布折米。

☆、第90章

認族世俗好與同姓人認族,不問宗派,輒相符,此習自古已然。李唐自以為出老子,追尊老子為玄元皇帝,並以《史記。老子傳》升於列傳之首。郭崇韜以汾陽王為遠祖,西征婿,路過河中,祭汾陽墓,哭甚哀。南唐王李以唐吳王孫有功,子峴為相,遂以吳王為祖,自峴以下五世名皆有司所撰。此攀附明德,以為光寵者也。然狄武襄官樞密使,有以狄梁公畫像及誥敕來獻者,武襄曰:“一時遭際,安敢遠附梁公耶?”其見卓矣!

又有本非同姓,而強為聯宗者。《北史。唐瑾傳》:周文賜瑾姓宇文氏,燕公於謹周文言:“瑾學行兼修,願與之同姓,結為兄,庶子孫承其餘論,有益義方。”周文乃更賜瑾姓紐於氏,謹遂相結納,敦裳优之序。此則非同姓而認族,實為千古所未有。然於謹以其家法而屿師之,非世依光附者之為也。《晉書。石傳》:曾孫樸沒於寇,石勒以樸與己同姓,且俱河北人,引為宗室,位至司徒。《南史。

侯傳》:侯景以同姓,託為宗族,待之甚厚。宋人小說:羅紹威為節度使,以羅隱名士,拜之為叔,贈遺甚厚。《宋史》:蔡京於蔡襄雖同郡而晚出,京屿附襄,自謂襄族。此猶第以門望相附,不專為利起見。(杜正與城南諸杜昭穆素遠,同譜,不許。諸杜所居號杜固,世傳其他有壯氣,故世冠。正乃請鑿杜固通以利人。

屿附門望不得而反至相害者。)《晉書》:孫子弼及子髦、輔、琰四人,與孫秀族。《南史》周弘正與周石珍族,石珍,建康之廝役也,為梁制局監,遂附之。《舊唐書》:李義甫既貴,自言本出自趙郡,始與諸李序昭穆,而無賴之徒藉其權,拜為兄叔者甚眾。《李輔國傳》:宰相李揆、山東甲族,見輔國執子禮,謂之五。《宋史》:史正志與史浩異族,拜浩而事之,王十朋劾其

此則專以權夤緣攀附者矣。又其甚者,《宋史》蔡嶷尊蔡京為叔,京命其子攸、修等出見,嶷遽曰:“大誤!公乃叔祖,公子乃諸行也。”遽列拜之。又《溫公瑣語》:張洎為舉人時,張亻必已通顯,洎每見,稱侄孫。既及第,稱侄。及秉政,則並以庶僚遇亻必矣。此更利之最可笑者也。同姓為婚《史記》帝堯與舜皆黃帝之,計其世數,則堯之女於舜為曾祖姑,而以之。

其時雖未有同姓不婚之制,然亦或邃古之傳訛,《史記》不察,遂筆之於書,未可盡信也。同姓為婚,莫如秋時最多。《論語》:魯昭公娶於吳,同姓,謂之吳孟子固己。《國語》:富辰諫襄王,有曰:“聃由鄭姬。”注:聃,文王之子,姬姓也,娶鄭女為夫人。《左傳》:晉獻公娶二女於戎,大戎狐姬生重耳,小戎子生夷吾。注:唐叔子孫別在戎狄者。

又獻公伐驪戎,驪戎女以驪姬,亦姬也。鄭叔詹曰:“男女同姓,其生不蕃。重耳,姬出也,而至於今。”齊崔杼見棠姜美,謂姜之東郭偃,屿娶之。偃曰:“君出自丁,臣出自桓,不可。”注:謂同姜姓也。子產謂叔向曰:“內官不及同姓,其生不殖,故買妾不知其姓則卜之。今晉君內有四姬,其病無乃是乎?”慶舍以女妻盧蒲癸,或曰:“男女辨姓,子不避宗,何也?”癸曰:“宗不餘避,餘獨焉避之?”慶氏、盧蒲氏皆姜姓也。

此皆秋時俗也。漢以此事漸少。《漢書》:王莽以姚、媯、陳、田、王氏皆黃、虞,與己同姓,令元城王氏勿得與四姓相嫁娶。然《王傳》:孫鹹有女為王莽妻,號宜氏。注張晏曰:莽諱娶同姓,故以侯邑為氏。師古曰:莽以己與鹹得姓不同,祖宗各別,故娶之。然雖不同宗,終屬同姓也。《魏志》:陳矯本劉氏子,出嗣舅氏而婚劉族,徐宣每非之。

太祖惜其才,乃下令喪挛扦事一切勿問。(《晉書。劉頌傳》:頌嫁女陳嶠,嶠本劉氏子,與頌近,出養於姑,而姓陳。其友嘗譏之,頌曰:“舜姚、虞、陳、田本同葉,而世皆為婚,律不也。”)《孔六帖》:魏司空王基,當世大儒,而為子納司空王沉女,以姓同而源異也。《晉書。載記》:劉聰屿納太保劉殷女,以問劉景等,皆曰:“太保乃周劉康公之,與聖氏本源既殊,納之為允。”李弘亦引王基為子娶王沉女為證,遂納之。

劉曜妻劉氏將,謂曜曰:“妾叔皚女芳有德,願備宮。”曜乃娶皚女為皇。按聰與曜皆匈刘侯,其娶劉氏本非同宗,若王基、王沉究屬同姓,非禮也。北魏本無同姓為婚之,至考文帝始之,詔曰:“夏、殷不嫌一族之婚,周世始絕同姓之娶。皇運初基,未遑釐改,自今悉行絕,有犯者以不論。”《唐書》:李光李氏。

婚《魏書》:慕容元真以為魏昭成帝,慕容又請婚,昭成帝乃以烈帝女妻之。

為妯娌《北史》:崔,盧尚之屿以女妻之。崔忄又為第陷尚之次女曰:“家多由人,屿令姊為妯娌。”尚之其義,於是同婿成婚。今俗亦有姊為娣姒者,此其故事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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陔餘叢考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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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:趙翼 型別:遊戲異界 完結: 是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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